半月谈 : “网红”牧民“捧红”草原

乌音嘎在棚圈中拍摄一只羊羔 刘磊 摄

半月谈记者 殷耀 张云龙 勿日汗 于嘉

移动互联网正在缩短偏远的中国草原与世界的距离。在大城市流行的很多东西,迅速传播到平均1平方公里土地生活着1个人的草原。马背民族的后裔们通过手机了解到的世界,与任何一个生活在大都市的“低头族”没有什么两样。

与此同时,那些曾经站在毡房前盼望邮递员送来远方亲友消息的人们,如今纷纷出现在手机镜头前,通过直播的形式“解密”鲜为人知的草原生活、推广独具特色的牧区美食。蒙古族“网红”们正在用互联网“捧红”草原。

草原上的生灵成为网络萌宠

伴随着节奏明快的音乐,镜头里出现一只头戴礼帽、脖子挂围巾的小牛犊,踩着轻快的步伐憨态可掬地走来。它是一只刚出生就被牛妈妈遗弃的小牛犊,但在主人乌伊汗的镜头中却活成了“明星”。

在抖音平台上,有2.4万人为这只小牛犊点赞,网友们称赞它“如此的眉清目秀”。与它一同频频出镜的有戴着墨镜的山羊、茶几上撒欢的羊羔、自由出入蒙古包的牛犊、喜欢粘人的黄羊、镜头感超强的马驹,还有与牛马羊打成一片的3条狗和2只猫。

33岁的乌伊汗生活在远离都市的草原深处。学习声乐专业的她,2007年艺校毕业后回到家乡内蒙古锡林郭勒盟苏尼特左旗赛罕高毕苏木巴彦敖日格勒嘎查,与丈夫生活在自家广袤的草原上。

在乌伊汗家,一只最老的宠物牛已活了25年。这些被宠坏的动物,每天定时找主人要吃的,在铺着地暖的蒙古包里肆意撒欢,为吃主人手中的苹果而点头、摇头、充分互动,穿衣戴帽任由主人摆布。

“我平时手机不离身,随时拍下它们好玩的瞬间。去年,家里有了WIFI,我就把这些小视频发布在抖音上,很快就有了6万多粉丝。”乌伊汗说,家里养着300只羊、70头牛、60匹马,她不能把所有的家畜都当成宠物养,但自己亲手喂养大的牛羊都成了她的宠物。

乌伊汗发布的短视频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关注,这也让她成为草原上的网络红人。前不久,她首次尝试在网络上直播带货,推广家乡草原牧民加工的羊肉和奶制品。乌伊汗自己的草原民宿也正在打造当中,她希望更多的人走进草原深处,了解与大自然和谐共处的牧家生活。

像乌伊汗这样把可爱的小生灵介绍给人们的“网红”在草原上越来越多,不少人萌生了来草原上看一看的念头。在科尔沁草原上,一位牧民把自己饲养的牛犊直播出去,活蹦乱跳的小牛犊引起了许多买主的兴趣,每年有二三百头出现在镜头里的小牛犊被认购。

牧家生活在网络上大放异彩

25岁的乌音嘎生活在内蒙古锡林郭勒盟西乌珠穆沁旗浩勒图高勒镇阿拉坦敖都嘎查。对于她的多数粉丝来说,通顺地说出这一长串地名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喜欢乌音嘎。她的粉丝中南方人居多,特别是来自广东的粉丝与她互动最频繁。隔着手机屏幕,骑马、挤奶、放牧的草原生活,对于这些草原之外的人们来说,不再遥远和陌生。

2017年,从内蒙古财经大学毕业的乌音嘎回到草原生活,在8000亩草场上放养500头牛羊、60匹马,还有2条狗和10只猫。2018年2月的一天,她用手机拍摄了一段妈妈做晚饭的短视频,牛粪点燃的炉火旁,妈妈炒着羊杂和洋葱。没想到,这段记录牧家最简单餐食的短视频被传上西瓜视频后,播放量很快达到47万次,3500多人发表评论。这让她坚定了用短视频和直播平台展示草原生活的信心。

如今的她,是西瓜视频三农领域的创作者,有着80万粉丝,在抖音、优酷等平台粉丝累计超100万,原创视频超过800条,被播放和传播上亿次,草原生活的点点滴滴展现在人们面前。

因为这些短视频,慕名拜访她家的外地粉丝越来越多。有一位广东的阿姨几乎每条视频都会留言,甚至在2018年夏天,这位阿姨带着全家7口人,乘飞机到北京,然后租车来到她家。乌音嘎带他们去看了视频中的那片草原,还有那些曾经出镜的马驹、羊羔、牛犊,品尝了草原的美食。阿姨一家在草原上畅快地玩了两天,临走时说,还会再来这片美丽的草原。

乌音嘎短视频平台的账号并没有用自己本名命名,而是起了“草原印象锡林郭勒”这一名字。她有一个5年内拍摄三季“草原印象”系列短视频的计划:第一季拍摄自己家乡乌珠穆沁草原的风土人情,第二季走出家乡拍摄锡林郭勒大草原,第三季走遍内蒙古草原。如今,每晚八点半,她都会准时出现在网络直播间,与天南海北的粉丝们聊草原。

在茫茫的草原上,有许多像乌音嘎一样的年轻牧民,他们通过自己拍摄的视频,让城市里的人们看到了诗意的草原,那里白云飘飘、天空湛蓝、空气清香……生活在人们印象中“远方”的马背民族后裔们,从未与外面的世界如此之近。

在“云端”唱响草原的歌

在父母弹奏的三弦和四胡伴奏中,24岁的李阿茹汉唱着年轻人很少唱起的蒙古族古老民歌。这些在内蒙古科尔沁草原流传几百年的古老民谣,从这位年轻女孩口中唱出来,颇有一番时尚感。“虽然听不懂歌词,但真的很好听……”在短视频平台上,一段段歌唱视频的下方,粉丝们留言道。她的12万粉丝来自天南海北,其中,大多数人不是蒙古族,但都很喜欢听她唱蒙古语歌。

在内蒙古农业大学读大四的李阿茹汉,每次回到位于内蒙古通辽市科尔沁左翼中旗架玛吐镇中敖日布告嘎查的家,就会录制多首蒙古语民歌。爱好文艺的父母给她当琴师,家人自己制作的四胡挂满一墙,成为她拍摄视频的背景。从大一开始,这位有着音乐梦想的女孩子就在短视频平台发布自己唱歌的视频,如今还经常与父母一起直播唱歌。

“草原上的古老民歌非常好听,但许多人不知道。”李阿茹汉说。虽然网上跳蒙古舞的短视频中的伴奏音乐,不少都是李阿茹汉家乡民歌的曲调,但很少人了解这些蒙古语民歌。她在网络直播中唱起这些古老的歌谣,并讲述歌曲背后尘封的故事。

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李阿茹汉将疫情预防知识编成蒙古族传统曲艺好来宝,并录制弹唱视频发布到网络上。这段专为不懂汉语的蒙古族同胞录制的3分钟蒙古语曲艺短视频被播放15万次,获得上万次点赞,为草原上居家抗疫的农牧民带去欢乐和防疫知识。(刊于《半月谈》2020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