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故事】夏至时节话盈虚

夏至到了,这是一年中白昼最长的一天。在这一天里太阳几乎直射北回归线,阳光没有遮拦地烧烤着大地,阳气旺盛到了一年中最鼎盛的时刻。

这一天是一年中正午太阳高度最高的一天,也是北半球得到太阳辐射最多的一天。夏至所在的五月即为午月,《说文》云“午,五月阴气午逆阳,冒地而出”。午的属相为马,人们所说的“猴年马月”的马月即指五月。就像“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时刻,夏花之灿烂是轰轰烈烈的,天空上的骄阳是火辣辣的。

从这一天开始,白昼逐渐变短夜晚逐渐变长直至冬至。唐权德舆《夏至日作》诗云“璿枢无停运,四序相错行。寄言赫曦景,今日一阴生。”璿枢是指日月星辰,赫曦是形容炎暑炽盛,这里代指太阳。因为阴气始生而阳气始衰,所以夏至三候“鹿角解,蜩始鸣,半夏生”都说明的是这种自然规律:雄鹿的角开始脱落,雄蝉感阴气始生而鼓翼鸣叫,喜阴的半夏草在沼泽地里或水田里疯长。

《吕氏春秋·博志》也说“全则必缺,极则必反,盈则必亏。”在夏至的火辣辣的日头下,我常常想到了开到了极致的花、圆到了十分的月亮、升到了中天的日。这些事物如同绷紧了的弦,用尽了十分的力气,终会有开败亏缺下行的时候,终有用尽了力气的时候。

在盈虚盛衰的思考中,我常常能想起有无相生、难易相成、动静相依、祸福相倚等道理,凡是到了满或盈的状态可称其为好,但“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美好的事物或达到极致的事物是保持不了长久的。《易·屯·彖》曰“雷雨之动满盈”,而响雷和急雨都是非常短暂的,所以古代典籍里劝人不要求全求极、力戒满盈。

盈虚有数,自然规律是不可改变的,人必须顺应天道规律。但在为人处世方面,则可以把握规律,趋利而避害。小的时候看年画写对联,觉得花好月圆是最美的境界,但后来读清代李密庵《半半歌》里有“酒饮半酣正好,花开半吐偏妍”的句子,想想是这个道理,花开到最鲜艳的时候就要败了,月到最圆时就开始亏缺了。就像我们小的时候盼过大年一样,其实最高兴的时候是腊月二十八九,心里总觉得年还未过,快乐正在向我们走来,一旦到了过年的当天,就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清代名臣曾国藩也十分推崇“花未全开月未圆”的境界,他在家书里写道:“观《易》之道,察盈虚消息之理,而知人不可无缺陷也。日中则昃,月盈则亏,天有孤虚,地阙东南,未有常全而不阙者。是故既吉矣,则由吝而趋于凶;既凶矣,则由悔趋于吉。君子但知有悔耳。悔者,所以守其缺而不敢求全也,小人则时时求全,全者既得,而吝与凶随之矣。众人常缺,而一人常全,天道屈伸之故,岂若是不公乎?”他把君子求缺小人求全的道理说了个透,把自己的书房取名为“求缺斋”,在家书中还告诫弟弟“平日最好昔人‘花未全开月未圆’七字,以为惜福之道,保泰之法,莫精于此”。

《菜根谭》里说“花看半开,酒饮微醉,此中大有佳趣。若至烂漫酕醄,便成恶境矣。履盈满者,宜思之。”位高名重的曾国藩自从攻下南京建立大功之后,常怀临深履薄之惧。他常常想着戒盈满过度,他说:“大约凡作大官,处安荣之境,即时时有可危可辱之道,古人所谓富贵常蹈危机也。”饱读诗书的曾国藩遍览历朝盈满过度者往往招祸的史事,感慨“古来成大功大名者,除千载一郭汾阳(唐代汾阳王郭子仪)外,恒有多少风波,多少灾难”,因此他告诫兄弟们“处极盛之时,预作衰时设想,当盛时百事平顺之际,预为哀时百事拂逆地步。”曾国藩也像郭子仪一样做到了“权倾天下而朝不忌,功盖一代而主不疑”,被好多人奉为宗师。

再一种理解“谦”就是留有余地,明代朱柏庐《治家格言》里说:“凡事当留余地,得意不宜再往。”凡事留有余地在生活中有很多例证,如吃饭要吃七分饱,喝酒要六分醉,这真的对健康有益。(殷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