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燕:他用文明火种照亮山乡窑洞

孙燕

我是清水河县广播电视台的一名记者,但第一次接触武汉鼎老人不是因为采访。那是1995年的夏天,我当时在清水河县团委工作,协助武汉鼎老人组织开展全市“传播文明圣火,推进扶贫开发”为主题的大学生暑期“三下乡”活动。

8月的一天,武汉鼎老人带着内蒙古农业大学的30多名学生前往北堡乡后大井村。途中,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瞬间山洪顺沟而下,道路冲毁,我们的车被困在了半道。正当所有人束手无策时,武汉鼎却神奇般的联系来一台装载机。风雨中他指挥若定,用车斗子把学生们一个个送到对岸。然后,他带着我们踩着湿滑的山路,步行20多里,直到深夜才满身泥水地赶到后大井村。等到了老乡家里,我们都已经累瘫。就是那一次,武汉鼎老人风雨中的形象,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我能感觉到,只要他想为群众办事,没有什么能阻挡得了。

20年多前,大阳坪村有很多孩子上不起学,许多家长不愿意供女孩子念书。

自从大学生来到这里,小山村沸腾了。村民们眼界开了,心里亮了,思想观念和行为习惯悄然发生着变化。武汉鼎老人让大学生和村里的娃娃们结成对子,还特别安排女大学生住进那些重男轻女的家庭中。并结合当地实际,自编自演了一些老乡们喜闻乐见的文艺节目。大学生们能歌善舞懂礼貌,国家大事、种养技术说得头头是道,令家长们十分佩服。大学生们描述着山外的世界,更让那些孩子们羡慕和好奇,改变命运的渴望在孩子们的心底就像火苗一样燃烧起来,朗朗书声和求知的灯火照亮了一座座山乡土窑。

当年,老牛坡村有个女孩叫陈美华,刚念到初中,家里就不供了,喜欢读书的她哭得两眼通红。武老知道后,马上给她家送去了几百块钱,并一再开导家长,终于让她又回到了校园。这个美华也非常争气,如今已从日本留学归来。现在在天津工作,是个让人羡慕的白领。在武大爷的帮助下,知识不仅改变了她的命运,而陈美华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村子里孩子们的榜样。

难怪有人说,他就像一根红线,连接着大山里的百姓和山外的学生。在武汉鼎老人帮扶过的贫困村,已经陆续走出了200多名大学生,许多村子由原来的大学生“空白村”,变成了今天的“大学生村”,光大阳坪村就走出40多名大学生。

提起武汉鼎老人当年资助孩子们念书的事儿,大阳坪村的武忠维就激动不已。他对我说:“20多年前,我家里3个孩子都想念书,但一个学期下来,就得五六百块钱。我穷得连化肥也买不起,咋能供这得起这么多娃娃?大儿子刚念到初中就念不成了。武汉鼎老人知道后对我说,‘不念书咋能拔了穷根?需要多少钱?我给你拿,再苦再难也不能耽误了孩子。’几年后,我3个孩子有两个考上了大学。大儿子考到内蒙古农业大学后,武老又去学校帮着跑下助学贷款。说真的,要不是他老人家,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不出两个大学生呀!”

武汉鼎常说,教育和科技是快速脱贫致富的法宝。因此,他特别重视在贫困村开办农民夜校。

暖水湾村,听起来是一个富有诗情画意的地方,可是,这里高寒干旱,26户人家挤在一条小山沟里,村民的思想落后。好多年,人均收入仅仅只有100元左右。1985年,武汉鼎专门来帮扶这个村,刚开始,村民们根本不买他的账。有个村民曾笑着对我说:“当年就数我最能给他泼凉水了,认为他一没权二没钱,能给我们带来啥好处?事情也巧啦,那几天,我家的毛驴病啦。毛驴可是我家的顶梁柱,驮水送粪,拉田种地,哪一样农活都离不开它。我急得六神无主,只能每天祷告,可毛驴还是病得越来越重。武汉鼎老人知道了,马上跑到我家,给驴打针灌药。没想到,几天后,驴竟然好了,这下我可真的服了。心想还是武老说的没错,封建迷信害死人,从那以后,我就是农民夜校里最积极的那个人,还热情地招呼着全村的人都来上课。”

武汉鼎老人走到哪里就把农民夜校办到哪里,雷打不动,风雨无阻,定下的日期,从不失信。1998年腊月十一,老伴儿去世了。腊月十三就是原定他给大阳坪村民讲课的日子。去还是不去?不去,村民都在等着;去吧,老伴儿的后事还未料理,和孩子们说肯定都反对,再三思量,他还是强忍着悲痛,偷偷地去了。几个小时之后,大阳坪的村民们,又听到了他熟悉而略带沙哑的讲课声。

如今,80多岁的武汉鼎老人还是常年转战于贫困村,群众不脱贫,他就不松手。我经常在县城的大街上碰到他,他总是背着布袋子,拎着纸箱子,步履匆匆。寒暄过后,老人家总是告诉我说:“下乡去”。下乡去,这3个字简单而有分量,他早已把农村当成了自己的家,把村民当成了兄弟姐妹。

在武汉鼎老人乡下扶贫的历程中,有16个春节没和亲人在家团圆。要么是留守值班,要么是跑去给家畜急诊,大冬天背个药箱在大雪封山的路上滚爬是常事,摔跤跌碰更是家常便饭,至今他的腿脚上还留有摔打的伤疤。

给老大娘自费接通自来水、答应弥留之际的大爷帮小儿子娶媳妇、为薛海成即将瘫痪的妻子联系医院、给乡亲们送去最新的玉米种子……就是这样一些细微、琐碎的小事儿,武汉鼎一做就是60年,而且一直在做。

采访中,我常常思考:他的奖杯、奖状和证书堆了满满一窑洞,摞起来比我都高。他早就功成名就了,为啥不在家享享清福,还要不停地往村里跑呐?是什么力量让他如此执着,不顾家人的感受,不管别人的说三道四,义无反顾地坚守在脱贫攻坚第一线?

他老人家常说的一番话,让我久久回味。他说:“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等到我入了党,我就更加坚定明确地告诉自己要为老百姓做一辈子好事。我生长在农村,我太知道农民需要啥了,在我的心里,农民的事大于一切。农民高兴了,我就高兴;村民的日子过好了,我就开心。能用我微薄的力量,让乡亲们的日子越来越好,就是我最快乐的事儿。

经常跟着武汉鼎老人下乡采访,我还发现老乡们发自内心地喜欢他、爱戴他。我总也忘不了几年前,跟随他去大阳坪村采访时的一个情景:那天结束了采访,准备回县城,全村的人都来送他,很多人抓着他的手依依不舍。老人家也不停地劝着让大家回去,但乡亲们却送了一程又一程。到了村口挥手道别时,我看到夕阳的余晖正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而他的眼里闪着泪花。那一刻,我的脑海里想起了著名诗人艾青的诗句:“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那是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